「非东方」痴子范阿己

青瑶Mab

喵玉殿炸了就先发在这里吧

　　我幼时便在镇上的酒店当伙计，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而今大都淡忘了，唯独还记得镇上的痴子范阿己。
　　每每黄昏时，范阿己便疯疯癫癫地到店里，从褴褛的衣衫里摸出四文钱，拍到柜台上道：“噫——！我中了！温一碗酒！”
　　这时店里便有人故意叫道：“中了？怎得没见你去殿试？”
　　范阿己只伸着脖子重复道：“中了！——举人！我中了！”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范阿己原来真中过举人。只是范家在他这代落魄了，范太爷供他读书已很艰难，而他又屡屡落榜，全家便对他都没了好脸色。等范阿己真考中举人时，他快喜疯了，从县里日夜赶回来告诉范太爷。范太爷却不相信，给了他一个嘴巴：“前几次怎就不中？你这混小子莫不是在哄骗老子！”又给他一脚把他踢出大门。
　　一袋烟的工夫，抄榜的和一群人便过来了，道：“恭喜恭喜，范太爷，您儿子中了！”
　　范太爷听了，两腿一软，“噗通”跪下。而范阿己只痴痴地朝他吐唾沫——这时便有些疯了。
　　往后几日，范阿己愈发疯癫，范家无奈，只得把他关进书房里。后来却放出来了：范阿己在书房没安分几天，便嚷着“吃人”之类的疯话，还用头“咚咚”撞墙。范太爷怕他真把墙撞塌了，又把他放了出来，每日给他几文钱打发他。
　　范阿己半碗酒下肚，眼里渐渐有神起来。有一回，他敲着柜台问我：“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关切似的问：“读的什么？”
　　“四书五经，仁义礼智信……”我不想与他多嘴，笼统道。
　　“仁义礼智信……仁义礼智信！”他喃喃地打断我，用力拍了拍柜台，瞪着眼睛道：“……吃人！——你知道人有几种吃法么？”
　　掌柜这时便来呵斥了：“范阿己，让你在店里喝酒便是给你面子，你又在这疯言作甚！”
　　他立即不做声了，一口喝干了酒，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次日，范阿己又来了，平日里他只要一碗酒，那次却多要了两个馒头——再往后，就没见他再来。
         掌柜觉得奇怪，找人打听。那人道：“范阿己死了。”
　　掌柜追问什么时候，另一个人道：“范太爷得了肺痨，他知道后，当晚就上吊了，说是要给范太爷做血馒头治病哩。”
　　“还算是个孝子。”掌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