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15 小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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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372 天 [LV.9]以坛为家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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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伤痕?看我魔幻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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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化身饕餮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是这样的:
首先是我发现那个用途不明的低矮台子疑似就是我临时的床铺,不过枕在上面我是很难以入眠,虽然住读时间很长,但是我始终不能适应这种比较硬的床铺,但是只能凑合着用了,毕竟到了真困的时候,就算是地板也能睡着。
尤魔定期来看我——虽然完全不是出于关心。有时候只是站在出口处看几眼就走;有时候会进来在我面前坐下,用一种随意的、完全不把我当作对等地位的口吻询问我一些事——我从哪里来,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我起初不回答。于是第三次来访时,尤魔在我沉默许久之后什么都没说,突然——就是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把叉勺的尖端抵在我的脖颈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那力道并不大,但叉勺是有些锋利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细长的割痕,疼得我打了个颤。“我知道你怕死,我还有很多时间。”尤魔平静地说,“你也是。”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选择地回答。我知道哪些信息是我能给的,哪些是我必须藏住的。社恐多年,我还是大有所收获的,至少练出来一套本事:给出足够的信息让对方满意,同时把绝对不宜说出来的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就像这些年在宿舍里应付所有人际关系时一样,我总得学会说一点真话又不全说,让别人以为已经摸到了我的底,实际上只是碰到了一层我故意铺好的浮土。
这种相对平静的囚禁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第五天——我不确定,是靠感知睡眠次数来估算的,也可能是第四天时,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应该是某种大规模冲突的声音,建筑在震动,有什么东西爆炸,南腔北调的尖锐叫声此起彼伏地传进来。我坐在墙角,把灵梦的立牌紧紧握在手里,像打仗时躲在衣柜里面的无辜儿童一样,本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鬼杰组和劲牙组联手向刚欲同盟施压,声称“先下手为强”,要来“取回”我。那场冲突是尤魔亲自出面终止的。她吞噬了冲突产生的一部分能量,把它转化为某种镇压性的力量,直接震退了两方。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只知道那天之后,房间外的守卫由两只大鹫灵变成了四只。
而那之后尤魔来看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新的话:“时间不够用了。”她在我面前站了很久,最后打量了我一遍,然后说:“明天开始。”我当时就觉得准没好事,事实证明我的直觉确实无误——要“开始”的,正是把我改造成饕餮的仪式。
那一夜我没有睡,我把灵梦的亚克力立牌握在手里,坐了整整一夜,用剩余的、最后的平静,默默地告别了某些东西。
我被押着走了很长的路才到仪式的场合。地面变成了一种更粗糙的、像岩层截面的材质;光源从蓝白色变成了更深的橙红色;空气里多了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气味,那气味不像腐败,更像某种正在进行中的化学反应——铁锈,矿物质,以及某种有机物在极高温下散发的气息。让我想起南川那些采完了煤炭之后被废弃的矿洞口,老家附近就有,小时候我总是被警告不要靠近的那个。
仪式间很大但不高,四面是石壁,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铭文。那些铭文不是任何我认识的文字,但它们的排列方式颇有一种秩序感。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下沉的台子,台子边缘有四道深色的沟槽,内里积着什么液体,在橙红色的光线里颜色很深,看不清楚是什么。
尤魔已经在那里了,站在台子旁边,换了一身更古朴的衣服,像是远古时期的皇帝,叉勺被搁在一旁的石架上。她身边有两个我没见过的助手——不是大鹫灵,而是某种更接近人形的动物灵,面无表情,手里各持着某种古代礼器一般的同样难以形容的工具。
我被带进来,站在台子前,看着那个圆形的下沉台。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二年级的冬天时教室外面结冰的洗手池水槽。那年重庆真的好冷啊,铜罐实验学校的老式教学楼只有露天洗手台,当时水槽里积着一层灰绿色的薄冰,我们下课后用手指在上面写字,写自己讨厌的人的名字,然后看着它们慢慢融化。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想起这个,也许是那圆形凹槽和水槽轮廓有点相似。
“躺下去。”尤魔说。我没有动,然后那两个助手同时向我走近了半步像是要强行把我押上台子,看来是逃不过了。我摆摆手,示意“我自己来”,于是我慢慢地、一步三顿地走向台子,走下那两级台阶,躺了上去。
台面是冷的,冰得超出了我的预期,像是某种不断从内部抽取热量的材质。背脊贴上去的那一刻,我感到那种冷意迅速地渗进皮肤,骨骼,每一根神经。那种冷不是一下透心凉的那种,而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吞噬热量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从最深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替换着我原有的温度。
然后那四道沟槽里的液体开始流动了。不是向外,而是向上涌,沿着台子边缘蔓延,缓慢地、如同被指挥着一样向我流来。现在我能辨识出来它的颜色了——半透明的,在橙红色的光线里带着非常深的、沉郁的绿色,像在古代铜器上沉积了数百年的铜绿被提炼出来之后的颜色。
它碰到我的皮肤的那一刻我全身迸发出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疼痛。不像刀割,不像烫伤,不像骨折,不是任何我有过参照的疼痛类型。那更像是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同时接到了一道命令,而那个命令的传导信号恰好选中了传达疼痛的递质。
我的指甲先开始变化,那是我感觉到最清晰的部分,因为指甲的神经末梢异常敏感。我看见——或者说感觉到,在那种疼痛程度下视觉和触觉已经开始混淆——我的十根手指的指甲从根部缓慢地脱落下来。那种改变是以一种近乎撕裂的方式进行的,像是谍战片里面拔指甲的酷刑,取而代之地生长出一种更硬更弯更锋利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爪。
我暂时没有叫出声,因为我咬住了嘴里的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咬的是舌头还是腮帮子,但肯定是咬破了,因为我感觉到了血的腥甜铁锈味——终于还是把那声该有的叫喊压了回去。
我的整个身体在那个冷台子上绷得像一根弦,我想到了跑步岔气时侧腹那种疼,想到了痛经时把枕头咬出牙印的夜晚,想到了从阳台跳下去之前最后几秒钟,但是就没有哪怕一瞬间有现在这么疼,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我当时真的觉得死亡离自己并不遥远。
然后是头部。颅骨的顶端,太阳穴上方偏后一点点的位置,开始有某种压力在内部积累。那种压力是向外的,非常精准缓慢,同样特别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颅骨里穿出来。之前看那些耸人听闻的异闻录书籍提到过红色高棉有一种挖脑子的酷刑,恐怕感觉应该和这个差不多。
那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但在那种疼痛里,几分钟的感觉可以拉长成永远。是一对卷曲的角从我的颅骨里穿出来,突破皮肤,穿过发根,缓慢地向外生长。它们在生长过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与台面的冰冷形成了极端的对比,那种温热沿着角的生长方向向外蔓延,像是熔融的金属正在凝固成形。
我终于失控地哼出了一声。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仪式间里听起来非常清晰。尤魔瞪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助手在一旁记录着什么,动作专注而漠然,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的进展。我想起当年生物课上,大家都围着显微镜看被秋水仙素处理的细胞,但没有人真的在乎那个细胞本身在经历什么。
角完全成形之后,我的视野短暂地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但那个“亮”是不一样的,我不再是那个“四眼儿”,现在看见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在橙红色光线最边缘的阴影里也能看清每一道铭文的细节,这个发现让我感到那么一丝丝的欣慰,至少能看得更清楚了——可以通过猜铭文的含义来转移注意力减弱疼痛了。虽然后面的经历证明并没有用。
然后是尾巴,这是最漫长、也是最剧烈的部分。我感到脊柱末端开始有某种扩张性的力量向外延伸,那个延伸的过程拉动了脊柱本身。我的背部弓了起来,台子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成了一道虾一样的弧形,那个姿势下每一块脊椎间的软骨都受到了前半生从未经历过的拉力。
那是一种骨骼层面的改变。和指甲、角的改变性质不同,那些改变只是从原有的结构上生长出新的部分,而尾巴的生长需要对脊柱末端的骨骼结构进行一场极其宏大的改造——需要新的椎节从无到有地出现,需要相应的肌肉组织、皮肤、神经一并生长并连接。
这下我再也绷不住了,可劲地开始嚎叫。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嚎了多久,那声音在仪式间的石壁上来回回荡,撞击着每一道铭文,最后耗尽了我全部的气息,消散在橙红色的光里。叫完之后,我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是眼泪。我不知道自己在哭,甚至不知道那是在哭什么。是疼,是恐惧,是对那个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的告别,还是对那个正在消失的、曾经的我自己的哀悼。大概是以上所有的加和。
脊柱末端的扩张没有停。那条尾巴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地成形,它是有重量的,那个重量在它完全成形之前就已经让我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完全不属于我原有身体的重量,从脊柱末端向外延伸,与我的平衡感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冲突,让我整个躺在台子上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失衡感。
那条尾巴是饕餮的。巨大的,带着深绿色短绒毛的,末端有一簇稍长的毛,整体的形态比任何我见过的插画描绘的都栩栩如生。当它完全成形、与我的神经系统完成连接的那一刻,我感到了它的全部感知。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完全陌生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尾巴末端那几根长毛轻微地拂过台子边缘,那触感清晰地传回来,像是某个从来都存在于我身体里、只是一直没有被激活的器官感官突然开始工作了。那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感到了比一切疼痛都更深的恐慌。因为那不是“多了一样东西”,而像是“我的一部分醒了过来”——从今以后,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大概再也分不开了。
眼睛是最后的部分,也是我感觉到的最奇异的部分。我的眼瞳从圆形缓慢地变化,拉长,收窄,变成了横向的带着细窄瞳孔的山羊眼。那个变化本身的疼痛不如其他部分剧烈,但它带来的视觉效果的改变是最令我感到异化的:当那双眼睛完成变化,我的视野里多了两条我从未有过的、横向的感知带,我能看见的范围比人类时宽得多,而正前方的焦点也变得极度清晰。我低头看见了那条正从台子边缘缓缓垂落的、我自己的巨大尾巴——绿色的,真实的,有温度的,是我的一部分。
那个液体从我身上退走了,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有秩序地流回四道沟槽,仪式间终于重新归于安静。我躺在台子上,没有立刻起来,只是平躺着,看着头顶橙红色的光,呼吸着,把那些碎片化的疼痛感知慢慢剥离开来,让自己的意识重新聚拢。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北宫雨。也许这个名字和这具身体一样,都已经被改变了。但我没有力气去质问,也没有力气去否定,只想躺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尤魔走到台子旁边,低头看我,那双横瞳的红眼里有某种确认性的专注。“完成了。”她说。然后,非常轻地,几乎是一种自言自语道:“比我预想的,要美得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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