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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连载中】都市派魔法使的旅途「26.10.8日更新至第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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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青瑶-Mab 于 2026-10-8 06:11 编辑

                              |前言|
             新手作,可能会出现语病、错别字、文笔幼稚、逻辑混乱、人设 OOC、节奏拖沓等问题,欢迎指出。

             这是以一部爱丽丝为主角的类似“日记”形式的中长篇,主要写爱丽丝在进入幻想乡之前在外界游历的故事,大体是以明治后期为背景。
             因为涉及的现实里的地方很多,所以有出戏的地方还请指出~
              (感觉这里也是热闹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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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辑:踏上旅途|
      村里人都说我是正直村最有出息的一个——尽管我并不这么觉得——可能是因为我除了会认字,还跟着父亲学会了其他孩子学不太懂的英语和数学;除了会缝缝补补,还跟着母亲学会了做一些人偶去卖钱。
      村长和村民们商量过后,决定筹钱送我出门游历。
      就这样,在进入幻想乡之前,还不是“都市派魔法使”的我踏上了旅途。

    ㈠
      x月5日,晴

      大伯的牛车晃晃荡荡地驶在土路上,尘土飞扬。我扶着车栏站起来,透过尘土望向村子的方向,但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心点,别摔下去了,你可是我们村里的宝啊。”大伯提醒道。
      我答应着又坐了下来。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呢?
      我的父亲——一个英国贵格会的人,也是村里学堂的唯一一个老师——曾不止一次向我们描述过外面的世界:繁忙的伦敦、繁华的巴黎、辉煌的维也纳,还有东京、大阪、上海……
      可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在这之前,我连根室县都没出过,总感觉有些心慌意乱……不过我会尽量不表现出来的。
      母亲亲手缝的人偶就靠在我身边。我看着它们大大的眼睛,心里安定了些。
      我给它们起了名字:一个叫“上海”,一个叫“蓬莱”。一个是我想去的地方,一个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地方——如果可能,我也会去。
      除了这两个人偶,我的包袱里只剩下一套换洗的衣服,两支铅笔,一本内衬被父亲题上“Follow the Inner Light”的硬壳日记本和一些村里人凑出来的钱。
      前边一家低矮客栈好像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先写到这里吧。

    ㈡
      x月6日,多云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一早又得起来赶路了。
      大伯说,到了根室郡就不能再送我了,剩下的路,我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但我该去哪儿?
      “上海”、“蓬莱”,你们知道吗?

      颠簸了好久终于到根室郡了。
      在这之前,我只来过根室郡两三次,它还是那么热闹,比正直村热闹得多。
      父亲遗传给我的外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我长得确实很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在小店吃饭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大伯的兄弟,他准备去钏路,答应带我一起去。
      听他说,钏路比根室还要繁华,但要走上一周左右的时间才能到。
      比根室还要繁华……会是什么样呢?
      包里的钱又能让我走多远呢?越繁华的地方花的钱也越多吧?
      时间不早就先睡吧,明天又要早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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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辑:钏路之行|
    ㈠
      x月7日,多云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才有机会写几句。
      大伯的兄弟——我叫他叔叔——一早就把我喊起来了。在和大伯告别后,他让我上了一辆牛车,自己坐在前面赶牛。
      拉车的是一头黑牛,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看到我就用力喷着鼻息甩着尾巴,还不时用蹄子刨地。
      牛车上还装着一些腌过的海货,闻起来好腥,比家里的专门用来放咸鱼的陶罐还腥。
      今天没找到住宿的地方,叔叔去找柴火准备生火,看来是得露宿了。

    ㈡
      x月8日,雨

      清晨下雨,我被浇醒了,火堆也熄灭了。叔叔在我之前起来给一车海货盖上布挡雨。我们接着上路。
      我身上衣服快湿透了,只得缩在棚布下,和那些海货挤在一起。好在包袱里的东西都没湿。
      下过雨后的土路特别泥泞,牛车的轮子陷进去快有一个拳头深。那头黑牛每往前走一步就发出“噗叽“声,听起来好像很吃力的样子,不过它一直都没有停下,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
      我掀开篷布的一角朝外面望去。外面是一片蒙蒙的雨幕,除了泥泞的土路和路边稀疏的几棵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蓬莱”,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啊?

    ㈢
      x月9日,雨

      雨还是没停……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突然闻不到身边海货的腥味了。
      是习惯了,还是感冒了?

    ㈣
      x月10日,阴

      雨终于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
      今天快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看起来比正直村还小的小村庄,于是我们就先不走了,在这里休息。
      村里人好像对我的外貌很感兴趣……
      说起来,父亲为什么要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正直村开学堂,结婚生子?听父亲说,英国离正直村差不多有一万八千里远。一万八千里是多远,我一点概念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父亲是贵格会的成员?他是遵从他心中的“Light”而来的吗?
      那我的“Light”又会是什么呢?
      啊,“上海”好像要对我说话,可惜我听不懂人偶的话呢……

    ㈤
      x月11日,晴

      今天太阳终于出来了,路也没那么泥泞了,于是我们接着向钏路赶去。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㈥
      x月12日,晴转多云

      明天就要到了!

    ㈦
      x月13日,多云

      清晨雾蒙蒙的,我们在河边芦荡里的一条路上前行。
      叔叔说,这条河叫“钏路川”,沿着这条河再走一会就能到钏路了。
      我直起身子朝前面望去,但因为浓雾的阻挡,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牛车一颠簸,我一个不稳,摔到了路边的芦苇荡里,还好牛车走的不快,没有摔伤。
      渐渐的,雾小了,芦苇也稀疏起来。透过芦苇,我偶尔能看见阿伊努人的小据点。正直村里也有一些阿伊努人,他们的孩子和我还是朋友。
      大约是在中午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雷声一般的隆隆声,还有特别尖锐刺耳的声音。我吓了一跳,问叔叔是怎么回事。叔叔笑了笑,说:“到钏路了。”
      河边的芦苇荡消失了,我看到不远处有几栋冒着黑烟的房子,房子外还堆着很多木头,隆隆声就是从那边来的。
      叔叔告诉我,那些房子叫做“木材厂”,是用机器来生产木材的。
      “厂”这个字我只听父亲说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见到了。
      经过木材厂后,我们拐了一个弯,然后我就呆住了。
      我面前是好多好多的木板房,还有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也很多。根室郡和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还没反应过来,叔叔就又赶着牛车,拐上了一条铺着碎石的路。
      路边上有好几栋两三层高的砖房,用砖头砌成的砖房!
      又有浑厚的“呜——”声传来,我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又呆住了。
      一个带着烟囱和轮子的“铁箱子”连着很多“铁箱子”,缓缓行驶在垫着一排排木头的长铁柱上——“火车!”我不禁脱口而出。
      父亲和我讲过很多次“火车”,我眼前的这个东西和他所描述的火车完全一致,所以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叔叔笑着点了点头:“新鲜吧?”
      钏路是这样,那伦敦、东京、和上海会是什么样?我真的能去到那些地方吗?
      我感到有些迷茫,一时不做声了。
      叔叔把牛车赶到火车站附近 ,叫卖着海货。我坐在站台上,望着远去的火车,心思也随着火车一起远去了。
      我站起身,仰头看向火车站墙上的票价表。
      火车票很贵,贵得令我咂舌,但也不是负担不起。
      我想坐火车到其他更远的地方去。
      一直到叔叔卖完海货,带着我到一家客店住下,我还在想着这件事。
      我要坐火车到其他更远的地方去,去找寻我心中的“Light”。
      那今天就此搁笔吧,明天早上,我会和叔叔说明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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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辑:颠簸的路途|
    ㈠
      x月14日,晴转多云

      我现在在船舱里,趁着船稳了一些写上一会儿。
      早上,我又反复盘算了几遍,把我的打算和叔叔说了。
      叔叔好像并没有吃惊,他“哦哦”了几声,说:“去吧,去吧……”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拿起行李,深呼吸了几次,离开了客店。
      叔叔在我身后喊道:“我回去会和你父母说的,别给你父母和村里人丢面子啊——!”
      我在心里答应着,朝车站奔去。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车站耸立在海水味的雾水中,人字形的屋顶看上去是那么伟岸。我跑到售票的小窗口处,说道:“我要买票!”
      窗口后的那个人用有些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也许是因为我的外貌——问道:“去哪?”
      “最远能到哪,我就去哪。”我这么说道。
      买票的那个人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老半天才说:“最远的地方是十胜地区的利别站。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那里可是一片荒原。”
      荒原……比正直村北边的芦荡还荒吗?我一时不知怎么办。
      那个人看我这样子,补充道:“如果你真想出去走走,最好还是坐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港口:“那边就有一艘货船今天上路去室兰,你现在去应该赶得上。”
      我并不知道所谓“室兰”是哪里,只从读音觉得它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港口……

    ㈡
      x月15日,晴

      昨天没写完船就又遇到风浪晃荡起来,今天还算风平浪静,我在帮完工后到甲板上接着写。
      昨天,我在仔细考虑后,跑到港口,在这艘货船发动前登上了船。
      船员们的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我咽了口唾沫,不禁有些紧张。
      “有事么?”看着像是船长的人拦下我,粗声粗气地问。
      “劳驾,请问能捎我去室兰吗?”我说:“我可以帮着干活,或者直接付船费也行。”
      船长怀疑地打量了我几眼:“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帮手,不过——你这小身板能行么?”
      我点点头,又补充道:“如果干不好,我会多付些船费的。”
      最后船长还是同意了,他带着我下到逼仄昏暗的船舱里,给我安排了一个铺位,先收了一些钱后离开了。
      我借着飘忽的灯光观察着舱室:舱壁上锈迹斑斑,一排排突出的铆钉像是贝壳上的凸起。铺位很低矮,几乎只能侧躺。一碰上风浪,整个船就前后左右地颠簸起来,别说站了,躺都躺不稳。
      但船员们还算友善。虽然一开始可能是因为我外貌的缘故,几乎没人和我说话,我只能趁他们不在船舱里时偷偷跟“上海”“蓬莱”说话。不过昨天晚上,和他们一起干了一阵活后,他们就和我熟络起来。他们惊叹于我年纪不大就敢只身一人出门闯荡,也嘲笑我没见过世面。从他们口中,我得知除了父亲提到的那些城市外,北海道也有很大的城市,比如札幌、函馆‌,而且这些城市从室兰坐火车就能到。
      我听了之后,暗暗做了决定,要先到札幌去——
      好像又要干活了,我得赶快去才行。

    ㈢
      x月17日,多云

      昨天风浪太大了,只能今天写了。
      如果风浪小一些的话,昨天就该到室兰了。
      我活动了几下酸痛的胳膊——昨天干了半天活——眺望着远方,可惜海上终年的雾水挡住了我的视线,眼前只白茫茫一片。
      但在天色将晚时,我注意到,下方的海水渐渐变浅变混浊了。接着,我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前面就是室兰了。”那个之前“嘲笑”我的船员凑到我身边,挤挤眼睛说。
      话音未落,雾水就慢慢散开,我看到了朦胧光秃的山丘,还有黑烟——工厂的黑烟?
      再近一些,我看到了高高矮矮的工厂的烟囱,还有岸边大大小小的船舶。
      “抛锚——!”等快要靠岸时,船长喊道。
      船上又忙活起来,我刚想和船员们一起干活,就有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是船长。他把头朝港口的方向别了别:“都到了还干活?”
      我便收拾好行囊,带着莫名的依依不舍,从船上下来了。船长也没再收钱。
      就这样,我来到了一个轰鸣着的,完全陌生的城市。
      不过我并不迷茫,因为我已经有了明确的目的地。
      我相信我会找到我的“Light”的。是吧,“蓬莱”“上海”?
      计划了一下花销,钱虽然不多但还够我走上一阵。于是我住进了一家末等的旅馆,并打听了火车站的位置。车站叫轮西站,在室兰城区外,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看来明天得早点动身了。
      ……札幌,会是什么样的呢?是“上海”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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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辑:从室兰到札幌|
    ㈠
      x月18日,多云

      火车“哐啷哐啷”地在铁轨上行驶着。我此刻正坐在这班由岩见泽驶向札幌的列车上。
      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到了轮西站,特意研究好了路线再去买票。
      轮西站看起来比钏路的小车站正式得多,人也要多不少。我买了一张从室兰到岩见泽的车票,打算再从岩见泽转车到札幌。
      虽然从地图上看,这样是绕了一大圈,但实际上这是唯一一条能到札幌的路径。
      再后来,我就上了火车。
      即使之前已经见到过几次,但真正坐上火车还是令我兴奋。
      进入车厢,浓烈的煤烟味便涌上来,木质的地板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长又硬的木座椅上稀稀拉拉得坐着一些人。煤油灯在车棚上摇摇晃晃,映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有人注意到了我,轻佻地朝我吹着口哨。我皱了皱眉,背过身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没有理会他。
      “发车——”列车员扯着嗓子喊道。
      汽笛长“呜”一声,火车“哐哐”地滑出站台,我把“上海”和“蓬莱”并排放在窗台上,和它们一起看着窗外不断向后略过的海景。
      渐渐地,窗外的海景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聚拢的林海。
      “咣当”几下,火车慢了下来,“嘶——”的蒸汽声后,火车停靠在一座中途的车站边。几分钟后,火车又向前驶去。
      “欸……”没过一会儿,我身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我转过头,这才发现我身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道。
      老婆婆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叹息道:“我儿子战死了……我去领政府发的抚恤金和——诶……”
      “战死?”我有些疑惑。
      “就是战死——他是当兵的——听说是和俄国人打的。”她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不论输赢,还是希望他能回来啊……”
      战争……
             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和平。
      既然如此,有些地方,为了安全起见,我或许就去不了了。
      “蓬莱”啊“蓬莱”,我们能去哪里呢?

    ㈡
      x月19日,多云转晴

      昨天到札幌后有些晚了,只能今天写一写了。
      札幌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空气中若有若无、带着酸味的香气——现在我知道这是啤酒花的味道,札幌有很多啤酒厂。
      其他的当时我没有太留意,而是向人打听这里有没有教堂。
      这是父亲叮嘱过我的。他说,我既然是贵格会成员的后代,那么也是贵格会的一员。而几乎没有教堂会拒绝接待一名路过的基督徒的——我的外貌和英语能力在这时也会带来很多便利,我只要装作是英国人就好了——这样可以省一笔食宿费。
      在问明白教堂的位置后,我便赶过去,敲了敲教堂挂着“独立教会”牌子的门。
      门开了,一个瘦削的牧师探出头来,用蹩脚的日语问:“尤什抹事……”不过当他看清我的脸后眉毛一挑,又用英语说:“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先生,我是一名路过的基督徒,看在上帝的份上,能借住一晚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哦哦哦,当然可以!”牧师看起来很热情,答应道:“你可以叫我约翰,约翰牧师——你呢?”
      “我叫……爱丽丝……”我小声说,生怕露馅了。
      好在我的英语很好,没出什么纰漏。约翰牧师和我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我是哪个教之后,就让我暂住在教堂后边的一间小屋里。
      既然不用考虑食宿,今天早上我便决定稍微游览一下札幌。
      札幌给我的第二个印象就是:“大拆大建”。路边随处可见树林一般的脚手架,还有被拆除的小屋。整个札幌与其说是一个“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工地”
      当然,札幌也有它的繁华。路边的建筑几乎都是砖房,街道上有一排排的路灯,还有夜间商铺的霓虹,穿着洋装的行人络绎不绝……
             不过嘛,这些东西所带来的震撼远比不上我到钏路时的震撼。
      “上海”会给我另一种震撼吗?
      但,上海对我来说还是太过遥远缥缈了。我想,先去函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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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辑:函馆、到青森的途中|
    ㈠
      x月21日,晴

      我现在就在函馆。
      昨天,我清早在和约翰牧师道别后,先坐着火车到了小樽,准备转车到函馆‌。
      我在那里没有过多停留,只觉得它似乎比札幌喧闹一些,此外就没有别的印象了——除了车站里的一幅大海报。
             海报上,一队穿着制服的士兵正在冲锋,而留着胡子的另一队士兵似乎正在溃逃。画面右边,一名高擎着绘有太阳的旗帜的士兵,用坚毅深沉(还有些悲哀?)的目光凝视着海报外——的我。我联想到了那老婆婆的儿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便匆忙低下头离开了。
      说回函馆。昨天晚上,在我出了车站后,向人打听教堂的位置准备借宿,结果那人反问:“哪个教堂?”。
      原来函馆‌有足足三个教堂,还都靠在一块,坐落于函馆‌山山脚。这是函馆‌让我感到意外的第一个地方。
      在我赶往教堂的途中,又看到了另一样让我意外的东西:一列在街道的小钢轨上行驶的“火车车厢”。这就是所谓的“有轨电车”吗?
      沿着一条笔直的街道,我在走向山脚时又意外了一次:街道的尽头,或者说起始,架着一座石制的鸟居,而往前不久,就是教堂高耸的塔尖。这种奇异的交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不同于第一次到钏路时的那种感觉。
      三座教堂中,我去了“圣约翰教堂”。因为它属于英国的“圣公会”,还因为它的名字让我想起了热情的约翰牧师。
      我敲了敲教堂的门,故技重施地把讲过的话又说了出来。开门的那个牧师或是神甫用他淡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个遍,然后才给我安排了个住处。
      还有……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放在床头上的“蓬莱”不知道怎么掉了下来,砸到我脸上把我砸醒了。我睁开眼,刚准备把它摆回去,就看到暗处一双忽闪着光的眼睛。我大气不敢喘,盯着它,直到它消失在黑暗中。后半夜我也一直没睡安稳。
      等到今天早上,我特意检查了一下放在墙角的行囊,好在没有丢东西,不过我还是决定以后多留个心眼,把行李放在安全一些的地方。
      抛开这些不谈,函馆‌其实还是个很美的城市。从那条‌被叫做“八幡坂坡道”——也就是昨天我走的那条路——向外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海湾边一排排斑驳的红砖仓库,还有简直比赶集时还要热闹上几倍的繁忙港口。
      往近处看看,还有一栋风格与其他建筑不同的洋楼。教堂里的人说,那是英国的领事馆。不知道里面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认识父亲的呢……
      至于山上,那是“军事禁区”,普通人不能出入,不过从山脚还是能看到山顶碉堡的黑色轮廓。
      函馆确实是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地方。但它并不是我的终点。
      或许,只有“上海”和“蓬莱”知道吧?

    ㈡
      x月22日,多云

      船在海里上下颠簸着,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的。
      打算昨天就走的,可只有今天早上的船票。只好今天再走了。
      我计划先坐船去青森,再坐火车到东京——到那里,我大概也没多少钱了,得找个方法挣些路费。
      破晓的时候,我来到港口,发现昨天港口的繁忙还有另一层原因:港口上,堆满了漆有菊花纹章的木板箱。来往的除了商人旅客,还有身着藏青色军装,准备登船的大队士兵和从船上下来的伤残士兵。
      我偷偷观察着这些士兵,发现他们虽然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但眼里却有些茫然——伤兵更带着一丝空洞。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我便赶忙上了船。
      船里有些昏暗,有一队士兵与我同船,藏青色的军装在清晨海雾的晕染下更显暗沉,整个船舱处在一种奇怪的压抑中。“旅顺”“满洲”“奉天”这些陌生的地名不断从船上人的交谈中传进我的耳朵。
      我看向坐在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士兵。他正盯着一张相片出神,不久却又把那张相片塞回口袋,紧闭上双眼,在眉间形成了一道沟壑。
      我看清了相片上的人,是一个穿着和服,看起来有些瘦的女人,旁边站着的就是那名士兵。
      一阵很大的风浪过来,我感到脑袋晕乎乎的,想吐。
      就在我犯恶心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萦绕着我。我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了,这叫——“疏离感”。
      我在船上,像是一个“看客”而不是“乘客”:人们所谈论的战事,我一无所知;对那些士兵,我也并不感到敬仰,而是感到莫名的可怜。
      我身上有一半大和的血脉,却像是个外国人。我的祖国正在和别国发生冲突,我的内心却毫无波动、毫不关心。
      真的,“上海”,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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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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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宫雨的畜生界纪行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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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是比较少见的长篇连载小说~必须狠狠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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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定难军节度使 发表于 2026-10-2 13:21
    是比较少见的长篇连载小说~必须狠狠支持一下

    按照目前的构思,中篇肯定是有,但不太清楚能不能到长篇的篇幅,毕竟游历的时间不能太长,感觉得在五年以内,再长就和爱丽丝的年纪不符了,还得避免写成流水账。
    (幻想乡没有点评功能乖不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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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6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辑:到东京前|
    ㈠
      x月24日

      我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昨天下午,我从青森坐上开往盛冈的火车,再从福岛转车就能到东京的上野了。
      青森……我本不想多谈它。它太让人压抑窒息了。
      不大的小城区里,随处可见伤兵、残兵。吱呀作响的木车装着这些士兵,吐着沫的老马拉着车缓缓向医院前行。
      而城外,有一支军队驻扎于此,血红的太阳旗在晦暗的天空中飘扬,格外扎眼,像是一张一合的鱼鳃盖里的红鳃。
      我走在路上,还能听到一些令人心惊的故事:大概是三年前,驻扎在这的部队中的一支分队,到城外的八甲田山训练行军的时候,因大雪封山迷了路,两百一十人里最后只被救出来十一个——剩下的全冻死在了山上。
      我很快就离开了那,坐上了火车。
      半夜,乘务员带着浓厚口音把我喊醒:盛冈到了。
      我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在木站台上迎料峭的寒风等了几个小时,才又上了开往福岛的列车。
      又是一阵颠簸,我抱着行囊以奇怪的姿势半睡半醒地坐到了福岛。
      等到我从车上下来时,下半身全麻了,差点掉进站台与火车的缝隙里。
      这时,天快亮了。在前往东京的车上,我坐在左边靠窗户的位置,把外套垫在坐凳上。
      没再睡觉,而是和之前一样,把“上海”“蓬莱”并肩放在窗台,一起看着车外的朝阳。
      太阳似乎有些扭捏,一直躲在云雾中。我只能从雾气的明暗中判断它有没有升起来。
      天越来越亮了,但太阳却迟迟不露脸,只显现出一小片朦胧的紫光。
      我本以为,看不到日出了。但这时,火车驶入一片平原,原本稠密的雾一下子散开了,只留下一层乳烟色的薄纱。朝阳从缥缈的地平线上慢慢露出了一点、一点……
      忽地,它一下子跳了出来,悬在渺远的天空,将云霞染成了古朴的赭黄,将薄纱染成了壮丽的瑰色,将万物都撒上了金粉,落在我和人偶的肩头……
      它又开始慢慢上升了,那层薄纱开始消散,它也不再需要薄纱的修饰,向世间热烈地传递着光和热。
      我望着窗外,很久,很久……
      “很壮观的日出,不是么?”一个人用英语这么对我说道。
      我回过头去,一个带着副厚底眼镜,留着偏分短发,长衫破旧却很整洁的青年人正望着窗外的朝阳,自顾自地说下去:“小姐,这火红的太阳,总有一天,会照彻全球!”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另一个太阳在他的瞳仁里燃烧——我还注意到,他用的是“worldwide‌”而不是“global”表示“全球”。
      “请问……有事吗……?”我有点被他吓到了,用日语问道。
      “啊,没什么……”他摆了罢手,眼里的光暗下去了一点:“还有,小姐,你用英语就行,我不是日本人。”
      外国人?我有些好奇,问他是哪里人。
      他翻着手里一本很旧的小册子,说他是中国人。他在说“中国”时还特意重读了。
      “上海的吗?”我一时激动,唐突地问。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穷乡僻壤里的庄稼老罢了……叫我QingShan就行。”
      “青山?”
      他推了推眼镜,又摇摇头:“太宏大,还是叫我‘青衫’吧,衬衫的‘衫’。”
      我又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学习嘛——怎么,就你们城里人配学习?”他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那本小册子答道。
      看来被误会了……我和他解释,我不是“城里人”,我父亲也在村子里给孩子们教书。
      他“嗯嗯”了几下,小声读着那本小册子。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他也没拦着。我看了半天,只认得上面几个熟悉的方块字:“幽靈”“階級”“鎖鏈”……
      他又突然把它合上了,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真是个怪人。我这么想着。
      又过了一会,火车停在一个无名站。我看着他拾起行李,向车外走去。
      突然,青衫在车门前停住了。他转身对我说:“小姐,有缘再会!记住,太阳总有一天会升起来的!”他瞳孔中又燃起了一团火,决绝地离开了。
      而我也快要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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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青瑶-Mab 于 2026-10-5 13:38 编辑

                       |第六辑:在东京|
    ㈠
      x月25日,晴转多云

      今天,我在东京安顿下来了,我打算在这稍作停留。
      还是故技重施,我借住在一间比较僻静的木制教堂里。
      东京不仅是“繁华”,还有“庄严”。它毕竟是首都,皇居在高处俯视着下面,给人们无处不在的威压。
      还有,东京的米价好像要比其他地方贵不少……
      下一步,我想等个机会,让教会捎上我去上海。不过,我并不打算光待在教堂里什么也不干。一路上省着花,身上的钱还剩下大概一半,我打算去买些材料,做成人偶攒一些钱。

    ㈡
      x月26日,晴

      做人偶手有些酸了,笔拿不稳了……
      比我想象的还顺利,上午做出来的人偶在下午很快就卖了一大半,本钱基本挣回来了。
      不过,路人总是先注意到我,再注意到那些人偶——这是好事。他们很快就看出那些人偶的精致(我对母亲传给我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一边赞叹一边用比我预期高的价格买下来。
      但我还是觉得,母亲做的“上海”“蓬莱”最好看。它们好像有灵气,像是能听懂我对它们说的话。
      嗯,明天再接再厉!

    ㈢
      x月28日,多云转晴

      今天人偶也很快买完了。
      休息的时候,我总坐在教堂的一角,看着偶尔进出的信徒。
      我不知道自己信不信耶和华,小时候父亲也没怎么跟我讲过《圣经》——就算有,他也是当故事给我讲的。但我喜欢教堂里那种高渺、深沉的安静。
      有时,夕阳从彩绘的玻璃窗透进来,我就把地上的轮廓想象成各种东西:高山、列车、城关、水里的鱼儿、海崖、正直村的茅屋……
      ……我有点……想家了……

    ㈣
      x月30日,多云

      今天好像有什么新闻……不过我没太在意。
      ㈣
      x月1日,多云
      今天街上的人好像都不太愉快,人偶没买出去几个,还被一个胡子拉碴的警察从我摆小摊的地方给赶走了。
      回来的时候,我听到人们好像在说战争结束了,要“和谈”什么的。
      回到教堂,那个叫“玛丽”、和善的金发修女提醒我,说最近几天不太平,不要去买人偶了。
      发生什么了?

    ㈤
      x月4日,阴

      几天了,好像也没什么事,不过买人偶的人确实少了很多。
      玛丽告诉我,最近东京的英国公使馆在招翻译,我可以去试试——虽然我不怎么和教堂里的其他人来往,但和玛丽比较熟悉,因为她经常找我聊天,我也跟她提了一嘴,说过我会日语。
      一直装成英国人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㈥
      x月5~6日,阴

      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不知道哪里又烧起来了。
      半夜,教堂被烧掉了。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玛丽把我摇醒的时候,火舌已经开始舐着我的房间的一扇窗了。
      我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起靠在窗台上的人偶和行李跑了出去。
      教堂外围了一大群人,秃顶的神甫和几个修士在火光中不知道在和人群说些什么。
      突然,人群前的一个戴眼镜的人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几个神甫和修士就被人打倒在地,晕了过去。
      人群哄散开来,跑到教堂里,见什么砸什么,还有人在教堂里又放了几把火,但没烧起来。
      过了一阵,人群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般,又都慢慢退出去离开了。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一直缩在教堂一角的我。那张像大伯一样的黝黑的脸竟是那样的凶恶狰狞——完全不像大伯那张笑盈盈的脸。他看到我鼓鼓囊囊的包袱,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一把抢了过去,像是抓走一只雏鸡。
      我也拽着行囊不放,但他的力气比我大很多。眼看行李就要被他夺走,我便发了狠,朝他那粗糙的手臂死命咬了下去。
      血的甜腥味在我口腔里弥散开,吃痛的那个人只得放弃了我的行李,把我踢到一边。
      刚往前走了没两步,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吃了亏,又折返回来,迅速拿走了我的人偶。
      那是母亲亲手给我做的人偶……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拿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或者是木桩,学着村里阿依努人打猎的姿势,直起身子,用发抖的手对准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没看清过程,那个人就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应该只是晕倒了吧?
      几个正往外走的人急忙把他抬起来,把从他手里掉下来的人偶踢进火堆里,匆匆离开了教堂。
      我冲过去,把人偶从火堆里救了出来。
      “上海”没什么大事,但“蓬莱”已经有半边烧焦了。
      教堂里沉寂起来,玛丽扑灭在我身边的最后一个火堆,紧紧抱住了我。
      神甫醒了过来,对着被砸毁的圣像不住地画着十字。
      我觉得我应该哭,但哭不出来,也不知道哭什么。
      但“蓬莱”肯定修不好了……肯定的……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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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辑:在公使馆|
    ㈠
      x月6日,阴

      天亮了。
      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在已经变成废墟的教堂附近巡逻。
      神甫已经和其他的人去另一个没受影响的教堂了。
      玛丽暂时留下来陪我,陪我去英国的公使馆——去那里应聘翻译,我不打算再去下一个教堂。
      天气有些干燥,路边的余烬不时被风扬起来,很呛。
      大概过了九个、十几个或者更多临时哨卡,我才到了公使馆在的区域。
      公使馆是一幢不小的楼,红砖砌成的外墙很新很显眼,被一圈围墙围了起来。大门前有五六个门卫,不住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张望,显得有些紧张。
      我和玛丽道别后,缓步朝朝使馆走去。
      很快,门卫就发现了我,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但可能因为我长得不像日本人,他们的目光并没有多少警惕。
      等我走到门前,一个门卫拦住我,示意我打开双臂接受检查,另一个则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把提前写好的申请书交给他:“我是来应聘翻译的,劳驾帮我传递一下。”
      那人颇为意外地打量了我几眼,推门跑了进去。过了几分钟,他又跑出来,打开门领着我进去了。
      大门到使馆之间有一条小径,两侧是修剪得很好的草坪和灌木,一只警卫犬从草坪上跑过来,朝我“狺狺”叫了几声,就被门卫踢到一边,喉咙里咕噜着。
      走过小径,就来到了使馆里。使馆里的人来去匆匆,文件有些杂乱地堆在桌子上。门卫指着过道边的一个办公室,轻轻推了我一下。
      我迟疑了几秒,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第一眼,我只看到了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爱丽丝小姐吗?”最后才看见一张脸从文件后探出来。
      我点点头,偷偷观察着这个人:一张脸还算友善,但有些疲倦;描过的眉毛弯弯的,像是带着笑。
      她拿起文件摞最上面的一张纸——我的申请书——说:“我是第二秘书达芙妮·科利尔,可以叫我达芙妮秘书——你是来应聘翻译的?”
      我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就被“嘭”地打开了,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回过头,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人手里夹着烟卷,扯着嗓子说:“达芙妮,事情——”他这才注意到我,挑了挑眉:“你是?”
      “科林书记,这次暴动的起因已经有眉目了——还有,下次开门请轻点。”达芙妮微微皱眉,又对我说:“这是书记官科林·莱特。”
      “幸会幸会。”科林有些冷淡地握了握我的手:“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自己看吧。”达芙妮带着不满,把申请书递给科林:“爱丽丝小姐,我相信你的水平,但你的年纪……”
      我心里凉了半截。
      “年纪?”科林“嗤”了一声,把申请书随手甩在桌子上,乜斜着眼:“伦敦那些童工哪个年龄不比她小?再说,现在正缺人手,凑合着用嘛。”
      我心里很不自在,但还是暗暗感激了他一下。
      达芙妮叹了口气,再三犹豫后推过来一份试题,又给我一支钢笔:“请在三十分钟里完成这份试题。”
      试题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但不难,我提前五六分钟就做完了。
      达芙妮手还没碰到试题,科林就先拿了过去。他细细浏览了一遍,赞许似地点着头。
      “这题,”他忽然停住,指着一处问我:“为什么要用‘worldwide‌’?”
      那是一道英日互译,要求把“维多利亚女皇带领大英帝国走向全球辉煌……”翻译成英文。
      我本来想“global”表示“全球”的,但一看到“全球”,我就想起青衫,不自觉用了他用的“worldwide”。我只好解释道:“因为……我觉得‘worldwide’更大气一点……”
      科林发出一声鼻音,把试题放回桌子上:“很好,你被录取了。跟我过来填一下表格。”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急忙跟过去,离开办公室前看到达芙妮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在填完几份表格和手续后,我就顺利地成了公使馆的临时雇员。
      “那个……”我对刚要离去的科林说道:“请问,能不能给我提供住宿什么的……”
      科林一愣,接着笑起来:“要不让你和克劳德公使住一块?——开玩笑的,来的时候看见使馆仓库边的小屋了吗?那里收拾收拾倒也能住人。”说着,他就眯起眼睛,点上烟卷离开了。
      之后,公使馆的一位常设译员带着我熟悉了使馆和工作,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又考了考我的翻译水平——还算让他满意。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工作了。

    ㈡
      x月7日,多云

      昨天或者说前天半夜,我在的教堂被烧了。现在我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了——因为我第一份任务就是翻译一篇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由于人们对战争和约的不满,对政府的不信任,5日上午的时候有很多人在日比谷公园里集会,随后就不受控制地发展成了波及整个东京的暴动。政府甚至发布戒严,出动了军队维护治安。
      但更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常设译员就派我和其他的一些工作人员去搜集相关信息。
      有公使馆的证明,我很快就过了几道哨卡,来到一座还在营业的报刊亭。
      正当我翻着报纸的时候,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两天可真够‘热闹’的,不是么?”
      是青衫,我发现他好像瘦了点,眼睛里的火好像熄灭了,有些无神。
      我没去理他,继续翻着报纸。
      “小姐。”他带着请求说:“还请你忘了之前在火车上发生的事。”
      我抬起头,发现他竟带着一丝惭愧。他接着说:“之前的我太幼稚了。最近我又学会了许多——特别是这次骚乱,让我亲眼目睹了书中的情形……”
      “是吗?”我问道,算是回应他。
      “是的。”他看着我,说道:“有些事,光靠一腔热血是不行的。就像是烈火中的干柴,虽然耀眼,但很快就会烧光。相比之下……长明灯的光虽然微弱,但更能在黑暗的地底指明方向。”
      我好像看到他眼底有一簇微弱但不熄的火苗。我意识到,他还是那个青衫。
      “还有,小姐,你叫什么?”他又问我。
      “爱丽丝。”我这么答道。
      “好名字……”他握了握我的手,就离开了:“爱丽丝小姐,那就有缘再会!”
      他可能并不是我想象的“怪人”。
      而是眼里有光,心中有“Light”的人。
      可我真能找到父亲说的,对我而言还是虚无缥缈的“Light”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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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辑:离开东京|
    ㈠
      x月9日,多云转晴

      我感觉翻译这份工作其实有些枯燥。
      早上吃过饭到使馆里,要翻译例如当日的《朝日新闻》《读卖新闻》之类的报纸,还要从中挑选比较敏感的政治消息,摘录要点什么的。
      中午有一段休息时间,下午接着翻译一些公文,或者跟着常设译员学习一些公文的格式、翻译技巧和要点等。
      傍晚的时候,要把文件整理送到档案室,还要抄写一些电报、信件……
      而且翻译的时候肯定是不能出错的,词句也要仔细斟酌……
      当然,也有不那么枯燥的时候。
      偶然,我会和其他人一道在克劳德公使外出时随行,亲眼见见那些官员政要。
      有时,公使馆里还会举行酒宴。虽然我不能参加,但这时的工作要相对轻松一点。
      夜深了,月光都映在屋子里了……

    ㈡
      x月18日,晴转多云

      我在公使馆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熟识了使馆里大部分人,熟悉了我的工作。
      不过,科林最近见得少了。我也不太想见到他。虽然公使馆里的人都说他能力很强,但他那句“凑合着用”总让我觉得不自在,我又不是工具,怎么就“用”了?
      达芙妮秘书倒经常见到,但也没怎么跟她说话。馆里的具体事务大部分由她负责,所以总是看到她忙来忙去的。
      玛丽也时不时来看我,给我带一些点心,还说要是教会准备派人乘船去上海,就告诉我一声。
      月亮跃上窗棂,照得“上海”身上亮亮的……

    ㈢
      x月24日,多云

      今天是周日,我试着修了修“蓬莱”。
      但就算洗了好几遍,把烧焦的布片全换掉,还是总能闻到糊味。
      “蓬莱”,我已经尽力了……

    ㈣
      x月7日,晴

      在使馆干满一个月,今天发工资了。
      ——足足一百日元!
      当时从正直村出来的时候,我身上大概只有二十多元,做人偶也才挣了十几元,一百元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科林抽着烟从我身边路过,看到我不可置信的样子,吐出一个烟圈,乐了:“嫌多?多了给我。”
      我急忙把钱装到口袋里。
      “这么慌干什么?”他吸了一大口烟,眯起眼睛看着我:“你这钱给我,我还不稀罕要呢。知道我工资多少吗?”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摇了摇。
      “两百?”我不解。
      “两千!”他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我的肩走开了:“好好干,你拿这么多也只是迟早的事。”
      但有一百,我已经很知足了。

    ㈤
      x月8日,晴

      今天科林把我叫过去了。
      他抽着好像永远抽不够的烟,几乎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起了我的身世。
      我说,我在那张申请书上已经说过了。
      他“嗯哼”了一下,扔掉快要烧到手指头的烟卷,又重新点上一支:“你那上面有一半是假话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没错,我在申请书上说我是“跟着做生意的父亲来到日本,在日本长大的英国人”。
      他看我不做声,磕了磕烟卷:“紧张了?舍不得那一百元,怕我辞退你?”
      “不是……”我不自觉地低下头,小声说。
      “把头抬起来!”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我。
      我把头抬起来,心里好像突然有了勇气,直视着他几乎看不到的眼睛。
      “算了算了。”他又突然摆了摆手:“不问这个了。咱们换个话题:你觉得英国怎么样?”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说我是混血,没去过英国,但我觉得应该还行。
      “那……日本呢?”他又接着追问。
      “也还行。”我模棱两可地答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叼着烟,用他那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忽地泄了气似的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怕他辞退我,提心吊胆了半天,但到现在也没听到要辞退我之类的消息。
      “上海”,你说,他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㈥
      x月20日,多云

      天气慢慢冷了,翻译的时候手都不大灵活了。
      不知道村子里怎么样了……

    ㈦
      x月3日

      今天有个新闻,政府昨天颁布了一项针对清国留学生的法规,好像做出了一些限制。
      “我说,过不了几天肯定又要闹起来了。”科林胸有成竹地说。
      不知道青衫怎么样了。

    ㈧
      x月27日

      还真闹起来了……科林还真有点本事。
      昨天有的清国的留学生都到开始抗议了,但政府好像还没什么动作。
      不过……戒严好像还没结束呢吧?

    ㈨
      x月29日

      今天东京戒严解除了。
      正好干完这个月,我就打算走了——没有教会的船我也打算走,我已经攒了将近一百五十元,够用了。

    ㈩
      x月5日

      科林说的事,还没结束。
      今天有好几所大学的留学生都罢课了,还有人在《朝日新闻》上发了反对“取缔规程”的文章。
      看来,又得忙起来了……
      不过玛丽今天来,说9号——也就是发过工资后——教会准备让人去上海,可以捎上我。

    (十一)
      x月9日,阴

      上午,玛丽来了。她就是教会派的那个人。
      我感到高兴。因为旅途上有个熟悉的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一些。
      达芙妮有些不舍地来和我告别,还不怎么高兴地传达了科林的话:“我就知道你是哪都待不久的。坐船的时候别掉海里淹死了。”
      我只笑了笑:我已经知道科林是什么样的人了,用不着因为他的一句话生气。
      收拾好之后,我们就坐火车到了横滨,从那里登船。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泛着青灰色,海面也是灰蒙蒙的。
      但码头上有一群人(像是中国人),胳膊上系着白布条,围着一个棺木沉默无言的走着,有的还在低声抽泣。旁边几个警察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玛丽画了一个十字,问发生了什么。我只听清是一个姓陈的中国留学生,为了抗议“取缔规程”,投海自尽了。
      中国留学生……我当时想到了青衫——但我很快就否定了。青衫不会像一把干柴一样,这么烧尽自己的。
      我和玛丽谁都没有说话,默默上了船。
      一身悠远的汽笛,轮船驶离了的港口,驶向暗沉无际的海面。
      玛丽站在甲板上,还在对着已看不清的港口画着十字。
            而我拿出“上海”和带着糊味的“蓬莱”,只是看着它们。
    剑匣胡霜影,弓开汉月轮。金刀动秋色,铁骑想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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