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难过 2022-3-7 0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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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466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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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27 18: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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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這妖怪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那個豪爽大漢樣的幽靈,毫無畏懼的盯
著紫。
「幽華小姐是無可取代的,最重要的人。」另一個搖頭晃腦的肥老頭說:「如果
妳想作什麼危險的事情,就算只是惹得她哭了,我們全都不會跟妳善罷干休的。」
紫哭笑不得,剛剛說她心情不好,你們都不敢打擾她,現在又威脅我,敢欺負她
就要找我算帳?
這裡的幽靈是怎麼了?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殺掉的啊?
* * *
夜晚。
幽華父母在寢室熟睡,庭院裡出現了兩個淺白色光影。
叛軍的首領,夫婦。
他們緩緩在庭院徘徊,考慮著什麼,兩個鬼無聲爭執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一起
往屋子走去,走了兩步卻停了下來。
月光被屋簷遮擋,陰影中端坐著一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邊的,幽華。
幽華應該要露出很煩的表情,回到家以來,每天晚上兩個怨靈都想來騷擾她父母
或其他家人。卻都還沒實際行動,就看到幽華已經擋住他們的去路。
「你們想去哪?」她問。
兩鬼原本轉身欲走,聽到這話暫停住不動。這是七天來幽華跟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還沒回到家前,我應該說得很清楚了。」幽華說:「殺你們的是我,要報仇就
針對我來。敢騷擾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我就不客氣。」
「……」
「這是第七次了,忍著不動手,是因為我欣賞你們,但你們一直挑戰我的耐性。
難道變成鬼了,我就不能再殺你們一次嗎?」
「……」
「還是,變成鬼之後,身為人的豪氣與自尊都丟光了?果真如此,那也真可悲,
或許該徹底毀掉你們,我也不用煩了?」
「做得到的話,儘管動手啊,妳這卑鄙小人!」男人終於回話了,咬牙切齒地。
「妳明明知道我們傷不了妳,還說這些話消遣我們,妳一定會有報應的。」女人
幽幽地說。
「我不相信你們找不到方法殺死我。」幽華說:「作不到是你們自己不用心,若
是我就一定想得到辦法。」
「喔?什麼辦法?」男人問。
幽華微笑,不理會對方語氣的挑撥與嘲弄。
「這問題沒有意義,如果我與你們易地而處,根本不會有報仇的念頭。」幽華說:
「因為我不欠你們什麼,反而於你有恩,只是你沒察覺而已。」
「於我有恩…?」男女面面相覷,實在不懂這位大小姐在說哪一國的鬼話。
「看你們年紀也不小了。」幽華說:「我就跟你們講道理。」
* * *
「我先問你,為什麼當時不抵抗?」幽華說:「你只要撿起那把掉落的刀子,就
可以殺出一條血路,逃去一個寧靜的所在慢慢療傷,為什麼你卻選擇把傷口搞得
稀爛,然後流血力竭而亡,一個人也不殺?」
男人回:「老子不想殺人,需要什麼理由?」
「說謊。」幽華說:「你放棄生存的希望,等於丟下自己心愛的妻子,如果沒有
一個夠好的理由,又有什麼面目去對你身旁的人?」
男人張口結舌,女人瞪大眼睛,幽華的問題直接打中了他們最深的心病。
「恰好,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也許比你自己更清楚,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哼。」
「你不是毫無見識的人,你也知道造反是非常嚴重的罪。雖然理智上知道這會讓
你保護的村民陷入更深的危險,你的俠氣卻讓你無法坐視,那些官吏欺負百姓時
你一直忍到他們活活打死了第三個人才爆發了出來,就是證據。」
「哼。」
「之後的戰鬥你節節獲勝,殺了官,奪了軍隊的武器,但是你的心裡比誰都不安,
因為都是有你的率領,農民才能打得贏兵,沒有人比你更深切瞭解這一點。那麼,
如果政府的軍隊更多、更強呢?如果那超出你能保護的範圍,你是否只能眼睜睜
看著現在歡慶勝利的村民一個一個被殺掉?」
「你很害怕,但那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如果輸了很有可能被屠村,你看過類似
慘況,所以你知道自己只能前進。而村莊裡所有民眾的生命太沈重,壓得你喘不
過氣來,這些事情,我猜你一點也沒跟別人透露。」
男人不吭氣了,女人不敢置信地搖頭,他確實什麼也沒跟她說,那些日子他一樣
吃得很多,笑得也很響,只有在午夜夢迴時,他會呢喃些令人擔心的句子。幽華
說得一點都沒錯,但女人一直以為這種事情只有她會知道。
「京城開始重視這次叛亂,派了精銳部隊前來剿滅。你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時間緊迫,你主動與鄰近的幾股叛亂勢力聯絡,想要統合成足以一戰的情勢,
但與領袖們一見面,卻發現對方不是衝動的莽漢,就是靠不住的牆頭草,沒有一
個能用的。其他叛亂軍也缺乏條理,幾天之內如何訓練成能夠戰鬥的部隊?你感
到絕望,但仍舊想要一拼,但對方的愚蠢卻超乎你想像,在你尚未能掌握局勢前,
已經撕破了臉,一刀砍在你身上。」
「那一刀打碎了你最後一絲勝利的希望。你當然可以殺了穀倉裡所有的首領與他
們的保鏢,然後呢?你也可以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妻子遠走高飛,然後呢?你已
經看到了他們終會分崩離析,毫無勝算,你保護了半天的人民,終究會死於兵燹,
一個也逃不掉。」
「於是,你心灰意冷。既然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只能以死相殉。」
* * *
「別再說了…」男人說。「算妳對了,別再說了…」
「若讓你想起了討厭的回憶,很對不起。」幽華說:「但我必須說清楚,因為我
不願與你們為敵。你一直看著,除了必要的衝突,家父有濫殺你們任何一人嗎?」
男人默默不語。
「如果你沒有死,也許這一仗你們會贏,但你們能贏到什麼時候?真的能夠佔地
為王直到永遠嗎?我想你很清楚自己手上握著多少勝算。而政府派來的兵力只會
越來越強,屠戮只會越來越慘,你們贏得越多,最後就會輸得越多。與其那樣,
還不如敗在家父手上,你們殺了壞官,也許下任地方官會好些,至少會知所警惕;
而家父拿你的命去交差,這事就此落幕,村民也得以保全性命了。」
「各取所需,各有所得。怎麼算,都比兵禍纏結數年,死傷無數,最後全村被屠
來得更好,不是嗎?」
「這麼說,妳殺了我,我還得感激妳了?」男人說。
「這對普通人當然說不通,因為沒有任何東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了。」幽華說:
「只有英雄會把別人的幸福與生命扛在肩上當作自己的責任。會對你說這些話,
正因為我認為你是個難得的英雄好漢。」
男人仰天大笑。那笑聲之大足以驚飛全城的飛鳥,但因為是幽靈,熟睡的人們聽
不見這豪邁的餘音。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男人瞪著幽華:「我生平只佩服過一個女人,就是我
老婆。妳,是我第二個佩服的女人。」
「那真是…多謝了。」幽華輕輕接受了這詭異的讚美方式。
「在下名叫辰巳,內人名叫若葵。卻不知閣下尊名?」
「幽華。」
「幽華,幽華,死在如此人物手上,我也沒怨言了。」男人轉頭看看妻子,語氣
突然變得溫柔:「我不能向她報仇,因為我實在恨不了她,可以嗎?」
「你說可以,我就可以。」妻子說:「我本來不愛生什麼風波,何況這樣也不錯。」
她勾住男人的手臂:「可以永遠在一起呢,我可不准你去找什麼漂亮的女鬼喔。」
男人的豪邁笑容,頓時黯淡了一些。
* * *
這次的勝利讓幽華父親重新回到了仕途,成為了幾股勢力想要拉攏的對象。但他
也依舊與眾人格格不入,那倒是爺爺教不了的東西了。
幽華的生活再次回復清靜。這次事件其中一個餘波就是暫時又沒有人敢來找她。
老和尚的辦事效率極高,或者說幽靈嚇人不用人教,根本是天生就會的東西。
沒人找,幽華也樂得清閒。天下依舊動盪,處處都有人死亡,但她把那些全關在
門外,不想理,也不覺得自己可以理。
閒暇時就跟幽靈們聊天。跟爺爺聊朝中大小事,跟老和尚聊禪理,跟俠客夫婦聊
他們以前的冒險與戀愛故事。偶爾紫音會吹笛,幽靈們好像對音樂完全沒有抵抗
力,只要一吹就會隨著旋律搖晃身體,隨著曲調露出合宜的喜怒哀樂,紫音覺得
他們真是不可多得的聽眾。
悠閒的生活。
* * *
幽靈愛聽音樂,也愛喝酒。對於祭拜的食物反倒興趣缺缺,但若是有酒,一個個
眼睛都亮起來了。
酒是珍貴物品,幸好西行寺家有的是錢,幽華想要拿到好酒並不困難。雖然幽靈
無法真的喝下去,卻仍是煞有介事的聞一聞,品一品,再一飲而盡。美酒穿過他
們的喉嚨灑在地上,平民老百姓看到這景象,大概眼睛都要凸出來了。
紫音一直搖頭:「好浪費,真浪費,你們就不能換個方式喝嗎?」
因為她抗議,幽靈們只好以口就酒,習慣之後意思也一樣,只是酒不用灑在地上,
仍是好好地盛在酒杯中。但幽靈們很堅持絕不喝別的幽靈喝過的同一杯酒,而且
幽華發現這不是無謂的堅持,他們真的分得出來哪一杯是喝過的。
「你們真奇怪,我都嘗不出有任何差別啊。」紫音瞪著眼睛。
「不一樣,不一樣。」空寂和尚搖頭晃腦道:「那杯酒已經沒了『魂』了,比清
水還不如。」
幽華一手拿著一杯酒,左看右看,一會後說:「讓我猜猜,左手這杯被喝過了,
右手這杯還沒,是嗎?」
這回換幽靈們瞪大眼睛。
「確實呢…如果說右手這杯還帶有一些生的氣息,左手這杯酒就已經徹底死了。」
幽華說:「難怪你們不愛喝,那就多倒幾杯吧,紫音怕浪費,我們就一起把你們
喝過的酒喝光。」
「耶!?要我喝幽靈喝過的酒!?」紫音。
「有什麼關係?妳不是分不出來嗎?」幽華。
「有關係!非常有關係!我…我還是閨女呢…」紫音。
「那就倒掉囉?」幽華。
紫音最後還是含淚把酒喝光了。她若看見那些酒倒到地上,就像看見錢噗通地掉
進了池子裡,那可是非常、非常讓她心痛的事情啊。
後來幽華也沒喝幾杯,紫音卻喝得太多,暈陶陶地想睡,紅通通的臉頰讓人看了
就想捏。
* * *
「有沒有什麼未竟的心願呢?」
星空下,人類與幽靈的酒宴,不知為何討論起這個話題。
「從來沒想過那些呢。」爺爺說:「也許就是希望這些兒孫好好地活著吧。」
「真是老掉牙的論調。」空寂和尚說。
「那禿兄有何高見?」
「我啊,想去雲遊天下。」老和尚說。
此言一出倒是語驚四座。
「其實生前就想去很久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也不覺得自己有力氣去玩。現在
這模樣還滿好用,無須飲食,不覺困倦,條件不是已經具備了嗎?」他最後一句
刻意怪腔怪調地學幽華說話,眾人都笑了。
「那怎麼不現在去呢?」辰巳問。
「有些事令人灰心吧…你有遇過他們嗎?遇過就會瞭解吧。」
「啊。」夫婦倆對看一眼,不說話了。
「請等一下,說清楚吧。」幽華問:「什麼讓您感到灰心呢?『他們』是誰?」
幽靈們面面相覷,竟然都不答話。
幽華又問了兩次,只得放棄:「不想回答,也由得你們。」
老和尚說:「對不起,不是我們不講,實在是怕…」
爺爺打岔:「就說吧。我們不說,她難道自己找不到答案?讓彼此省點力氣吧。」
「…也對。」老和尚苦笑:「這些話妳聽聽就罷,幽靈間的恩怨實在不該扯到妳
頭上。我們沒有要妳援手的意思,這得說在前頭。」
「所謂的『他們』,就是城裡的其他幽靈。不知為何,我們跟他們很不一樣…」
* * *
如前所述,一般而言幽靈不能長駐人間,除非有什麼足以逆天之道的強烈動機,
否則都會被某種早已設定好的模式引領到冥河,經過數種審判後再度進入輪迴。
所謂「逆天之道的強烈動機」非常多樣,對某地、某人或某物異常的偏執、難以
割捨的愛欲、無法實現的約定等等,都會把靈魂綁縛在這世間。
其中,最多的就是「仇恨」。
生前遭受非常的冤屈、磨難、苦刑,死不瞑目的冤魂,組成了龐大的意志體,當
怨靈的集團出來巡視時,就是諸般百鬼夜行中最凶猛的一種。怨、殺、怒、飢、
憎、惡、亂,諸般慾念與恨意的濃稠混和,若正面衝突到,任何人類都抵抗不住
這強烈的黑暗,神智昏亂,其中一種展現形式就是犯下驚世駭俗的瘋狂罪行。
「那些傢伙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呢,一群陰鬱、自以為是的混帳。」這是辰巳的評語。
「那你們怎麼會跟他們有瓜葛呢?」幽華問。
「他們就是看我們不順眼。」辰巳說。
「剛開始他們是覺得我們很奇怪,滿有趣的,講話也不會那麼刺人。但越相處,
言行舉止就越不客氣了…」若葵補充。
「簡單說,他們嫌我們死得太舒服。」老和尚作結。
* * *
「什麼?睡夢中莫名其妙地過世了?」
「看見一隻蝴蝶飛過,然後就死了?」
爺爺與老和尚初當幽靈,非常輕易地被騙出了死因。怨靈們都不敢置信,不然就
覺得這兩位仁兄來亂的。
辰巳與若葵的死法比較接近怨靈會有的,但是以他們的標準而言,還是相差甚遠。
「老兄,要在這邊待,受個苦刑是基本的。看看腸子落了一地的那位,他是腰斬
後足足拖了半天才死。這個,從指甲到指節,到手臂,一寸一寸拔掉,直到血盡
痛死。這位,砍斷雙足燒炙,然後丟進火坑裡,已經說不清是燒死還是嗆死了…」
一個死得比一個慘,每個說起自己的死法都好像在說什麼偉大的事情一樣,辰巳
跟若葵只覺得不可思議。
說了半天,只想表達一點。
「懂嗎?這邊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快滾。」
* * *
幽華搖著頭,無法理解,就像她無法理解為何那些叛軍首領會想殺辰巳一樣。
「大約就是這樣。」老和尚苦笑:「我們無法保護自己,那還是其次。如果天下
的幽靈都像他們那麼無聊,那旅行也顯得毫不吸引人了。」
「但他們都死了,為何還這麼偏狹?死亡帶給他們痛苦,為何卻如此執著?」
「那就是人啊。」爺爺說:「說不清的…我們擔心的只有,妳。」
「妳別去淌這渾水。」老和尚說。
「這是我們的問題。」辰巳同意。
「這裡的男人都驕傲得很。」若葵說:「若妳硬要插手,只會讓他們更難過。」
幽華一言不發。場面有些尷尬。
「那那…」老和尚說:「辰巳兄,你又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話題轉得很硬,但辰巳會意了。
「這個嘛…與心愛的女人在一起,我怎會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呢?」他說。
「好個安全到不行的回答。」老和尚嗤之以鼻。
「說這種話也不臉紅呢。」若葵雙手壓著臉頰。
「若真要說…就是那些村民吧。活著對他們來說夠辛苦了,很希望看到他們過著
幸福的生活。」
這麼一說,若葵也不語了,只是點頭。爺爺與老和尚肅容以對,此時,男人突然
像個偉大的英雄人物了。
* * *
「爺爺他們被其他幽靈欺負了。」
「辰巳與若葵的心願。」
宴會結束,兩件事情掛在幽華心頭,任何一件都不是她能解決得了的。
「這能力還是太弱了…我還自以為了不起,結果…」幽華自語:「不,怎能怪能
力弱呢?是我自己不爭氣啊…」
說到底,「致人於死的能力」還是沒辦法帶來什麼創造性的成果。「帶給人幸福」
的同時對應著「其他人的死亡」。雖然救了父親她絕不後悔,卻無法因此對於自己
殺了辰巳與若葵釋懷,當他們不是敵人時,真是很難叫人不喜歡。
「想要為他們做點事。」、「想要照顧他們!」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們的心願
太大了,那還是其次,如果連他們最基本的立足點都無法確保,幽華簡直不知道
該怎麼去面對他們的笑容。
「果然…還是得正面對峙,才能想辦法呢。」
迂迴隱忍並非她的作風。雖然這次她沒有任何援手,自己也知道勝算小得驚人,
但是,該作的事情,就是得作。
一夜,她飄然離去了。
* * *
惡靈的根據地在哪裡呢?幽華連這都不知道,只能把死蝶佈出去,以方圓三百步
左右的面積進行搜索。她身上的十二單衣實在太顯眼了,只得遠遠躲著巡夜人,
藏在人眼與燈火的死角裡移動。但怎麼找,都找不到惡靈。
--惡靈有這麼少嗎?從爺爺他們的語氣,感覺那至少是個集團。走了這麼久,不
至於一個都遇不到吧?
當夜,她無功而返。翌夜,又重複著同樣的行為,還是一無所獲,不得不停下來
仔細想想。
--等等,為什麼爺爺他們會把我身邊當作可以躲避的場所呢?顯然我住的地方就
是不會有惡靈出現吧?原因為何?說起來,他們好像提過…
爺爺與老和尚都說過:「我們害怕死蝶。」
若葵也說過:「妳明明知道我們傷不了妳…」
「原來如此,用死蝶去找幽靈,他們當然躲得遠遠的。」幽華自言自語:「所以
不能靠牠們去找,但是…這樣就麻煩了。」
知道惡靈也會怕死蝶,多少是感到有些安心。但若不能用死蝶搜索,行動的困難
與危險就大大提高,因為這意味著她也無法察覺周遭人類的動向,隨時都有被人
看見的危險。現在已過了子夜,有常識的人都知道絕不是該在外面亂跑的時間。
「找個地方躲著,然後把牠們收起來…」看來是唯一合理的決定了。
* * *
夜間清冷的空氣刺痛著她的肌膚,但她一動也不動。
幽華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跟之前窩在狹小的車裡足足三天比起來,只是躲在樹梢
的陰影等待實在是小菜一碟。
慢慢的,他們出現了。
好多。
幽華終於瞭解為何老和尚覺得無處可去。怨靈填滿了大街小巷,寬闊的朱雀大道
比白晝時還要擁擠。琳瑯滿目的惡靈讓她看得眼花撩亂,高矮胖瘦,男女都有,
有的身形很巨大,像座會走路的高塔,小的也有小如老鼠一般,胖的胖得誇張,
瘦的瘦得驚人,目不暇給下,只覺得數量多得難以估計。
「莫非我恰好碰上了百鬼夜行?」
這是惡靈的慶典。幽靈們把自己的死相當作重要的飾品,用各式各樣的創意形式
展現出來,腸子打成花結,斷肢四處亂走,長腳的眼珠牽著當寵物,一顆拖著長
長黑髮的頭顱像章魚般蠕動前進,動作敏捷得超乎想像,全身冒著黑煙的骷髏,
發出喀擦喀擦的怪異笑聲。
巨鬼號召下,散亂鬼群排成了隊伍四處流竄。幽華發現值夜的人員好久沒過來
了。不知是被吃了,還是經驗老到,知道眾鬼要巡城已經先行閃避。既然沒人,
躲在樹梢的幽華就跳了下去,恰好擋在百鬼面前。死狀慘絕,烏煙瘴氣的怨靈;
生氣盎然,衣著華麗的少女,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人類?少女?」眾鬼紛問,這真是怎麼也料想不到會出現在眼前的人物。
「好吃,看起來真好吃。」也有這種聲音。
「你是帶頭的嗎?」幽華盯著發號施令的巨大惡鬼。
* * *
四個幽靈,一個人類,隔著朱雀大道看著這場對峙。幽華以家為起點,繞著同心
圓在找,走到一半藏身,遠遠看見百鬼夜行朝她走來。四鬼一人則是抄近路直接
朝幽華藏身之處邁進,若不是礙於紫音無法穿牆,他們也許就來得及阻止她,可
惜就差一步,雙方已被死靈的洪流隔開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
「真是,只要稍不注意,她就會做出讓人大吃一驚的事情…」辰巳合不起嘴。
「她在想什麼?怎麼看那些壞傢伙都很危險啊…」若葵只敢從指縫看。
「懂我的感覺了吧?」爺爺嘆氣。
「還好,要比危險,幽華小姐可不輸他們。」老和尚說。
和尚所言甚是,原本浩浩蕩蕩的死靈隊伍被幽華的出現打亂,雖然大家都看不見
死蝶,卻能輕易地看出死蝶畫出的結界,就像樹葉標出了風的軌跡,沒有惡靈敢
接近幽華前方十五步左右的半圓,更不敢站在她背後。雖然她看起來弱得瞬間就
會被他們吞掉,背後卻像有什麼巨大、恐怖的陰影盤據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百鬼夜行便紛紛往左往右退潮,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利刃切成了兩半。
幽華猜對了,被死之記憶制約的幽靈們,看到能控制死蝶的她,就像老鼠見到貓
一樣。這使她稍微有了點優勢。
「我們為什麼要停下來?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紫音完全狀況外。她看得見老
和尚他們,卻看不見百鬼夜行,儘管都是幽靈,所處的境界仍有些微不同,紫音
畢竟是普通人,沒有那種跨越境界的銳利眼睛。
若葵把眼前的狀況悄聲告訴紫音,越聽,她眼睛睜得越大。
「別再罵我了…」老和尚被紫音一瞪,無奈道:「我知道錯了,根本連提都不該
跟她提…」
「根本連提都不該跟她提的!」她已經講過無數遍了,仍不厭其煩地重複一遍。
「安靜…」若葵悄聲說:「別被發現,讓她還需要分心保護我們。」
這麼一說,他們也只能當個純粹的觀眾,看著這場曠古未有的對峙。
* * *
雖然見面第一眼並不怎麼尊重幽華,但當他們注意到她背後異常的陰影時,眾鬼
停止了喧嘩,安靜得好像聽得見月光掉在地上的聲音。
那身著氣派官服的巨大惡靈開口了,他是極少數不露出死相的幽靈,低沈優雅的
聲音暗藏風雷隱隱,不知已修練多久才有這般道行。
「歡迎妳,死蝶的主人。我想,妳來此應該不是為了參加我們的宴會吧?」
「是的…」幽華說:「但我得先冒昧請問,您是誰?」
她感到自己好像問了個愚蠢的問題,面前的幽靈們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竊竊私語。
「妳…是『門外的人』?」那鬼沈吟許久,問。
「『門外』?」幽華反問。
「算了。」那鬼的臉上多了一絲輕蔑:「問別人名字前,妳得先報上自己的名字,
這是基本的禮貌吧。」
「是嗎?」幽華說:「其實我問的不是名字,我想問的是,您是否有統率眾鬼的權力?」
她不想把自己的名字說與那鬼知道,雖然鬼怪用輕蔑的神情掩飾,但他們似乎對
於「問名」的動作很有戒心。既然如此,她也不想隨便把自己的名字說出口。
「妳真不認識我?」那鬼左右顧盼,露出誇張的驚訝:「妳真的完全不懂?」
幽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必須認識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懂」什麼,但是從他囂張
的言行與周圍鬼怪諂媚的表情中,她確認了自己最初的觀察沒錯,這個鬼正是這
個隊伍的帶頭者,也許還是全京城惡鬼的頭頭。
她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 * *
「難道,又是『蛇無頭不行』那招?」爺爺緊張兮兮地說。
「不可能,小姐不會這麼隨便殺人的,呃,雖然是鬼也一樣。」紫音說。雖然她
這麼說,周圍的四個幽靈卻沒一個相信她,空寂焦慮得飄來飄去,手刀虛劈喊殺,
辰巳緊握雙拳沈默不語,若葵對她露出了同情的微笑。
* * *
那鬼全無笑意地大笑許久,突然俯身看著幽華:「我知道妳是為何而來,直說吧,
答案是不行。」
幽華眼睛微微瞇起。
「妳什麼都不知道,卻像迷途的孩子一樣四處亂闖,為了妳好,教妳一些常識。
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秩序,若無尊卑,一切就亂了。身為死者,唯一能留住的
只有過去。過去的記憶決定了我們存在的價值,尊卑因此定序。」
「自由行動區分了我們與一般閒雜幽靈的差別。那些被小小的思念、執念所禁錮
的傢伙,就該待在他們該待的地方別亂動。」那鬼說:「我們能四處走動,正因
為我們執著的不是『某事』、『某人』或『某物』,儘管剛開始會有個怨恨的對象,
但當那對象隨著我們的詛咒死去,意志不堅的半弔子就會回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留在這裡的都是被挑選的幽靈,我們能制御這塊土地,正因為我們是無差別地恨
著這塊土地上的一切,這個在生前像怪物一樣吞噬掉我們一切的城市,死後為我
們統治也是情理之常。白天勉強讓給人類,夜晚,就是我們的領土。」
幽華饒富興味地聽著,完全為恨而生的怨靈誇耀生存之道,全然詭異的哲學令她著迷。
「…而那四個新來的,若我猜得沒錯,妳是受了他們請求來出頭的。」那鬼搖頭:
「他們死得全無美感,全無價值。我們無法尊重他們,更無法忍受他們跟我們走
在同一條路上,所以妳的要求我們不能接受。」
「也就是說,你們覺得他們的存在污辱了你們的價值。」幽華為他們作結。
「妳懂了,那就很好。」
「那麼,為什麼之前死蝶騷亂時,你們卻要拜託他們找我解決問題?既然你們看
他們不起,這麼厲害,為什麼不自己出面解決?」
幽華的問題似乎刺中了他們的痛處。那惡鬼大吼一聲,眾鬼跟著不滿意的喧嘩。
「那群該死的蝶我們還沒跟妳計較,牠們害得京城無主遊魂暴增,帶給我們一堆
麻煩。好不容易可以回來了,卻看見我們的城市被一堆不懂事的小鬼佔據,清掃
了好一陣,才終於挪出空間可待,這都是妳身旁那些該死的東西造成的。」
「你們,看得見蝴蝶?」她問。
那鬼哼了一聲。
--虛張聲勢,其實他們也看不見蝴蝶,只是像爺爺他們一樣,感受得到死蝶與毒
蛾的存在。而且他們非常怕死蝶,不然之前死蝶騷亂時就不會躲出城去。
幽華微笑,隨著情勢越來越明朗,終於感到有些勝算握在手中了。眾鬼不知她詭
詭密密地笑什麼,但那笑容真是無比吸引人,可愛得不得了,有些鬼甚至看呆了。
「那麼,那些死於瘟疫的孤魂野鬼,你們拿他們怎麼辦?」
「我們為什麼要管他們?反正閻羅那邊知道了就會派人來收拾,這本來就不該我
們去管的。」
「所以你們把他們趕出城去,放他們四處漂流。」
「我再說一次,這裡原本就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惡鬼說:「讓那四個怪幽靈
待著,是看在之前有幫上我們的忙,極大的讓步了。今夜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
生過,但他們若還想得寸進尺,就連現在的立足之地也保不住。現在請妳讓開,
讓我們享受我們的夜晚。」
--辰巳說得沒錯,這群傢伙真的一點都不討人喜歡,陰鬱、自大、偏狹、醜陋,
但這樣正好,我更可以放手去作了。
「等等。」幽華笑容一斂:「你說完你想說的,就想走了嗎?」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值得說下去的。」
「我認為有。」幽華說。
幽靈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幾個看起來年資較長的幽靈對帶頭惡鬼說了幾句耳語,
那鬼臉色變了。
「妳…什麼時候…」
這壯麗場景可惜只有幽華看得見。白玉色死蝶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條朱雀大道,
把放出濃黑色瘴氣的鬼圍得密實,在像棋盤般的縱橫交錯的京城道路,他們像一
條即將被吃光的巨龍,最後一氣握在幽華手中。
「在你忙著教我優良傳統與常識的時候。現在換我要說話了,請你好好的聽。」
幽華說:「我的要求很簡單,請你們別再欺負我的幽靈了。」
隊伍最外圍的惡鬼發出了慘叫,雖然他們看不見死蝶,卻感到那可怕的氣味不斷
朝他們逼近,隊伍不斷往內潰退,又被內圍比較資深的鬼硬擠出去。
「…安靜一點。」幽華說:「我不懂這個京城這麼大,為什麼你們雙方不能好好
相處。活了這麼久,難道連一絲容人的雅量都沒有?你們的傳統與驕傲很有趣,
但有價值嗎?你們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是堅持著一些毫無意義的東西,甚至把
殘酷的規則硬加在其他族群身上而不自知。他們不反抗,純粹是因為他們贏不了
你們,不代表你們的堅持就是對的。」
「妳,膽敢威脅我們?」那巨鬼不敢置信。
「是威脅嗎?我覺得只是求你們高抬貴手,只要一個承諾而已。而且作這承諾,
對你們任何一位都不會造成傷害。」
「如果我們拒絕呢?」
幽華沒說話,只是微笑。
「妳要毀掉我們全部?就為了四個幽靈?」
「給我個理由,說服我,留你們下來比較好。」
幽華從頭到尾語句不慍不火,但話語背後暗藏的無情殺意,連最見多識廣的惡靈
都為之震撼。
沈默,讓擁擠的大道顯得空盪。
「如果妳期待我們會怕,那妳就錯了。」那鬼發出死靈獨有的空洞笑聲,鼓動著
嘶啞、蒼涼、破滅的哀傷。
「拿死亡去威脅幽靈,沒聽過比這更不自量力的事情。妳以為以自己的死亡記憶
為傲的我們,跨越不了這種恐懼?」
惡鬼向前逼了一步。
「試試用妳的力量毀去我啊。一旦妳這麼做了,最好把其他所有的幽靈一並毀滅
殆盡,因為只要有一個留下,他就會詛咒妳與妳的家族,這一點,我們絕對說到
做到。」
「妳要怎麼作呢?死神小姐。」
* * *
已經完全僵住了,雙方都沒有退後的餘地。
「難道變成鬼了,我就不能再殺你們一次嗎?」
幽華曾這麼說過,而那並非空口白話。只要能感到對方的生命,就有辦法撲熄,
在某方面而言幽靈比人類更容易死。打個比方,如果死蝶是風,活人像有燈罩的
蠟燭,幽靈就是拿去燈罩的蠟燭。「肉體」能幫我們屏蔽掉許多威脅,是非常珍
貴的寶物。但這件事到死後才會知道。
幽華認為自己於理絕對站得住腳,錯的是對方。但真要為了四個幽靈把眾多死靈
毀去,儘管他們是很討厭,卻又嫌小題大作了。這惡鬼頭目此刻展現的氣魄倒是
讓她很欣賞,硬氣的角色向來讓她欣賞,但也總是這樣的角色才會麻煩。
巨鬼又跨前一步,他的步幅極寬,區區兩步,已經侵入了死蝶的絕對領域。牠們
像看到美食般想要疾撲上去,幽華制止牠們制止得非常辛苦,臉上卻絲毫不亂,
她正在作最後的抉擇。
--殺?不殺?
簡單的選擇題,卻有難以承擔的後果。片刻猶豫,情勢已是一觸即發。首領展現
了強硬姿態,原本恐懼的幽靈們也變得蠢蠢欲動,死蝶興奮而不耐的盤旋著,若
勉強形容,就像現代的小孩看見蛋糕上插滿蠟燭,急欲嘗試能否一口氣吹熄呢?
此時,一陣笛音傳來,幽靈與死蝶的擾動讓氣流渾濁,辨不出音源的笛音竟如從
天而降般,悠揚迴盪在只有一人的朱雀大道上。
原本鎖死的情勢,瞬間急轉。
* * *
從前京城有位樂癡叫源博雅,癡起來笛子可以連吹好幾天,吹到袖子都沾濕了,
嘴唇都乾裂了,仍然不停。當覺得月色很美,美到心情甚好,他就在京城亂晃,
邊走邊吹,從沒有任何妖魔敢去打擾。那純粹美妙的旋律,能抵抗其力量的大概
只有太遲鈍的人類,失去肉體屏障的鬼物完全抵抗不了,只能隨之起舞,全無作
祟之能。那是連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都學不來的咒術,一種極溫柔的暴力。
殺氣隱沒,戾氣銳減,幽靈們竟然隨著旋律晃動身子,旋轉、飛舞。巨鬼看起來
極力抵抗,卻也忍不住露出傻傻的微笑。死蝶的網已散落開來,眾鬼卻不急著逃
出去,或該說,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危機已經解除,捨生忘死,神智已經飄到不
知哪去了。若博雅地下有知,看到後人如此繼承他的遺志,大約非把鬼笛「葉二」
拿出來合奏不可。
「她怎麼會到這裡!」幽華一直專注於眼前的僵局,竟然無暇注意百鬼夜行外的
動靜。直到此刻她才發現了紫音與四個幽靈躲在一旁觀看,頓時窘得臉頰通紅,
自己猶豫不決的樣子都被看光了。
--妳為什麼這麼急?想要告訴我什麼呢?
紫音的心意對她而言向來是個沒蓋的盒子,一探即可盡覽。她絕對想不到自己的
笛音竟有如許魔力,旁邊跟著四個幽靈,對於百鬼夜行的恐怖應該很清楚。會在
此時吹笛,只因為沒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跟幽華聯繫了。
--如果妳在我身邊,會對我說什麼呢?
幽華沒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簡單。
畢竟沒有吹不完的曲子,也不再有像博雅那樣的癡人,看不見百鬼夜行的紫音,
面對眼前妖霧瀰漫的無人街道,能吹完短短的一曲而不發抖已經是她的極限。
但是目的已達,幽華終於看見正確的路了。
* * *
一曲既終,回過神的亡靈,看見幽華紛紛露出尷尬的神情,這才想起剛剛的猛烈衝突。
「我想,我是太不懂事了。」幽華肅然道:「今天會發生這種種事情,擾了各位
的遊興,全是我的錯。請接受我最深的歉意。」
說完,深深低頭。不用抬頭,也能感到對方的不知所措。
「哪裡,哪裡。」那惡鬼的頭目說:「我們也過份了些…」
剛剛還在晃腦傻笑的他,這會完全兇不起來了。其他鬼怪議論紛紛,想不到高高
在上的,掌管死亡的主人,竟然對他們這些亡靈低頭。這太給他們面子了,簡直
好得不像是真的。
「明晚請務必光臨寒舍,雖然只是些微薄招待,請讓我們聊表心意。」
「有酒嗎?」那鬼問。
「有,而且是好酒。」幽華答。
「那就一定去。」那鬼說:「我們多聊聊,沒什麼聊不開的問題,是吧?」
人鬼相對微笑,剛才生死一瞬的緊張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幽華早已撤了死蝶的
包圍,那鬼喝令群鬼繼續前進,不少鬼魂經過幽華時跟她鞠躬致意,就這麼喧鬧
地消失在大道的另一端。
* * *
「好了,下來吧。你們。」
幽靈用飄的,紫音慢慢爬下樹,肩膀還在發抖。幽華原本想罵她為什麼要作這麼
危險的事情,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要不是紫音吹了笛,她真的會把事情弄到
無法挽救的地步,但她怎麼想,都想不透是那個環節出了差錯。
紫音看著鬼怪離去的反方向,問:「他們走了?」
幽華點頭。
紫音笑道:「終於追上您了。」
幽華只是點頭。
沈默許久的辰巳,走過來瞪著幽華:「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妳的幽靈』了?」
幽華說:「從你們跟著我的那時開始。」
大眼瞪小眼,辰巳賭氣地撇過臉:「胡鬧,真是胡鬧。」
若葵說:「妳別介意,這是他說謝謝的方式。」
辰巳哼了一聲。
「幽華小姐,謝謝妳,我要走啦。」空寂和尚說。
「走?去哪?」紫音問。
「哪都行。我說了,雲遊天下。」空寂和尚說:「幽華小姐都敢孤身面對那些妖
魔鬼怪,我如果再說什麼推三阻四,未免太差勁了。別的幽靈討厭我,排解不了,
逃跑總是會的。想通了這節,一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如果你這麼想,誰都無法欺負你了。」紫音拍手。
「想走儘管走,但我有個無禮的要求,能否把行程拖遲一天?」幽華說:「明天
要招待那些鬼爺們喝酒,急需要宴會的人才。」
爺爺點頭:「這話在情在理,空寂你今晚絕對走不掉了。跟那些鬼打好關係,對
你未來也大有好處。」
「呸呸,西行寺老兄,別用你的銅臭味把我淹死。好的,幽華小姐,妳這麼說,
我就多留一天。」
「明明生前也是愛錢的要命呢,作一次法會要多少錢,裝什麼清高?」爺爺笑。
「生前會驅魔,騙了一輩子錢,死後卻怕鬼,也真是報應不爽了。」空寂嘆道。
眾人大笑。
「唉呀。」幽華說。「巡夜人來了。我帶紫音先走,你們慢慢回去不妨。」
幽靈們極目望去,哪有人影?但幽華這麼說就是不會錯,他們無意間已對她產生
相當的信賴感了。幽華背著紫音,毒蛾托起她們兩人,速度絲毫沒變慢,隱入了
霧茫茫的街道中,幽靈為她們指點著路,而人們仍在酣睡。
兩個人,四個鬼,正是未來著名的幽靈組織「白玉樓」的雛型。當然在此刻誰都
料想不到,那是即使在人們最瘋狂的夢想中,都不會有的奇異詭變。
歷史容納不下的,只有傳說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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